2012年12月10日 星期一

杜拉斯。





                                                   杜拉斯
                                                              ——Kelvin.C.




            我已經記不清最早讀瑪格麗特·杜拉斯的書籍是在什麼時候。也有五年了吧,就好像沒有怎麼認真讀過,印像深刻的都是她的只言片語。她是那種善於制造警句的作家,具有非常挑剔對像的衝撞力,如果你正好是她的句子所選擇的讀者,她的句子就會給你迎頭一棒,很痛。
             我還記得她的一個句子,第一次把我給嚇壞了的一個句子。她寫一個印度女人,說“……她只能生活在那裡,她靠那個地方生活,她靠印度、加爾各答每天分泌出來的絕望生活,同樣,她也因此而死,她死就像被印度毒死。”


                被一個城市分泌出來的絕望毒死。這種妖冶冷酷到了極致的意像就被杜拉斯這麼幾句輕描淡寫的話給道了出來——我在此目睹了魔鬼與天使混合體的面孔,焉能不驚駭?可以說,因為這句話,我愛上了出語驚人的作家,或者說,我愛上了智慧、怪誕、霸道、誇張的作家。


              一個作家的看家本領就是語言,先禮後兵是一種風格,先兵後禮也是一種風格,我偏愛後者。在我的理解裡,作家和讀者的關系其實是一種敵對的關系,在征服與被征服的過程中,禮與兵都是一種手段,其最後結果是讀者是否臣服。我自己的閱讀愛好,是傾向化干戈為玉帛這種形式的。


後來,也就開始記錄杜拉斯語錄。


             現在檢點幾個筆記本裡的杜拉斯語錄,發現好多不可思議的蠻橫和不可思議的俏皮。我已經不能認同杜拉斯了,年歲漸長,與她那些顛狂思想的距離越來越遠,我按著一個主流社會應有的規範和禮儀要求自己。她的很多句子讓我微笑。杜拉斯在我心目中成為一個沉悶聚會中翩翩而至的美麗的異類,語無倫次,胡說八道,但聰明絕頂有趣之極,大家在道貌岸然的面具之下喜歡她、寵她,最後起哄把她趕走。


           我舉幾個她讓我微笑的句子:
“假如你要寫發生在威尼斯的事,就別去威尼斯。”
“如果你遇見一個女人,你應該非常地愛她們,非常非常地愛她們,否則,就不可能忍受她們。”
“跟大家一起得不到任何東西,一個人才能有所收獲。”
“我更喜歡與很不愛我的人在一起,而不喜歡與太愛我的人在一起。”


          這些話聽來令人費解。一個從少年時代開始閱讀杜拉斯的人,往往要經歷一個從信到不信的過程,這個過程讓自己與杜拉斯血肉相連親密無間;與之剝離的同時,也漸漸地獲得了自己的思想。到現在,對於杜拉斯,我可以說,我並不崇敬她,但我承認她。她像一把劍,曾在幾年的時間裡插在我的心上;現在她依然是把劍,只是插在心靈之外。

          關鍵是,任何時候, 杜拉斯於我都是一把利劍,她是一個品質可以保證的傳世作家,誰能否定這一點呢?

         我前段時間想重讀三毛,想重溫這個於我的青春期有重大指導意義的作家,我想,總有一個新的層面會呈現出來。可是,我實在是讀不下去,連十頁也讀不下去。 我明白了所謂作家的天真和幼稚這兩個概念的區別,前者可以伴隨讀者一生, 後者只能在一個階段結識,錯過了就一定錯過了。三毛是個幼稚的作家,一個幼稚的但讓我終生感謝的作家。

         杜拉斯是可以讓我一直讀下去的,只要我拒絕中毒。她自己就是一個分泌絕望毒液的城市,是令人事後難堪的欲望之夜。我想,我也許有能力拒絕中毒,因為我已經愛她而不是迷戀她。

         她自己說,“迷戀是一種吞食。”   這話不僅妙,而且好准確。杜拉斯很少說准確的話。
         她還有一句准確但不妙的話,“作品穿過一切,哪怕門是關的。如果我不寫作,我會屠殺全世界的。”     
         我很不喜歡這句話,但是,我偏偏是這句話所挑中的讀者之一。




We're lovers. We can't stop loving each other.
From then onward, when the dark night ended, it was already too late to refuse. It was too late to stop loving you.
Whether he is alive or dead, conscious or unconscious, has become irrelevant to me because he was already disappeared. It was then, in that instant when the sound of music was hurled out over the seas, that she discovered him, and found him at last.
Everything, everything began like this. It all began on this glamorous.

  


         我覺得越繼續寫這篇日誌,我就越不存在。我不能走出來,彷彿我迷失在文字裡。


        就好像我生活的故事是不存在的。它是不存在的。它沒有中心,沒有路,沒有線。無需作出任何選擇,只要有大片地方,大家都以為那裡有個什麼人,其實什麼人也沒有。



作家是難以忍受的,他在文字裡殺人、做壞事。


          寫作是自殺性的,是可怕的,可人們仍在寫。——杜拉斯語錄裡有好多不可思議的蠻橫和不可思議的俏皮,她的愛情裡有太多不可示人的壓抑陰沉,成熟世故的中國小資已經不能認同杜拉斯了,年歲漸長,他們會與她那些癲狂思想的距離越來越遠,這些按著一個主流社會應有的規範和禮儀要求自己和教育孩子的人,她的很多句子只能讓他們微笑。


           杜拉斯是可以一直讀下去的,只要不要中毒。我們已經是愛她而不是迷戀她。她自己說:“迷戀是一種吞食。”這話不僅妙,而且准確。杜拉斯很少說准確的話。

            也許有不正確的。不過在我的眼裡,她真的是一位很棒的女性。

            而我,和其他人的區別就是:曾經竭盡力量的想對每一個人好。呵護。溫暖。理解。包容。這些美好的事物,我先付出。


             如有人給我這些,我就會要。
  

可你剛剛看見了,我說的是,曾經。或者我已經被吞食。

 
               後來才終於懂得,人性本賤,你對一個人好,時間久了,那個人是會習慣的。然後把這一切看作是理所應當,其實本來是可以蠢到不計代價不顧回報的,但現實總是讓人寒了心。漸漸豎起一道牆,後來壘起一座空城。荒蕪,蒼涼的,死寂的。出不去,也沒人進的來。

               也許吧,當一個人背負的太多,所以要停下來舍棄一些。從重要的人,變成看似重要的人。當你的包袱輕了,快樂卻沒能多起來。那些可有可無,時有時無,若有似無的在乎,無法維持長久的虛偽,看起來比嘲諷還令人不安。


                可那又如何呢?


               還是要謝謝那些對我相逢便是笑臉寒暄的人。


因為我謝謝你們的笑容,讓我看不清你們的心。




Kelvin.C.
2012.12.11
01:30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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